我的主人李婶一定是个不错的人。她是用一个小篮子把我提走的,妈妈告诉过我,我的同类大都是 用双腿跟主人打招呼的------被提了两腿拎起来,见到新主人一定不要乱跳,那样会弄痛自己。 然而,我很遗憾,我没有这样好的机会跟我的新主人打招呼。后来,我为我这次严重的失礼后悔了 好一阵子。
李婶待我很好。每天天不亮她就来为我打扫房子(不会吵了我的梦的),还弄些青草来给我吃。我 觉得吃青草很开胃,就跟人类吃山楂吃水果一样。因为青草一吃完,我总会感到饿。李婶的生活一 定很拮据,每次她提来的剩饭剩汤里都很少有油星子,不过,我还是可以吃饱的。跟其他兄弟姐妹 一样 ,吃饱了我就睡觉,我可没邻居马棚里的马那样不懂事,动不动 ,两条腿乱踢,浪费能量。
我没有吃过人类专门为我们发明的那种促进成长的饲料,妈妈告诉过我那是慢性毒药,经常吃它, 很快我便会被送进屠宰场,前几天,听到姐姐“嗷嗷”的声音,我真是有点害怕的,因为我已经越 长越大了。不过我还是想品尝一下那特制的饲料。
有几天,我看到来送饭的李婶一个劲的对着我笑,我也对着她笑了笑,不知道她看见了没,我笑的 时候她已经转身走了。我还是很开心的,我一下子觉得自己是一只懂礼貌的猪。 不几天,李婶带了两个人来“参观”我的居室。那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我是认识的,他是了李婶的儿 子,经常跟李婶一起来照看我,他还对着我做各种各样的鬼脸呢!只是我很害怕他一个人给我送饭,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送来的饭总是让我吃不饱。另一个客人,小男孩唤作姐姐的,想必就是李 婶在外读大学放假回家的女儿了,村里人经常说起的。李婶的女儿似乎不喜欢我,不,是讨厌我, 她总是守在李婶身边说说笑笑,使李婶总把那些美味的汤汤水水漏倒在我的“碗”外,让我心痛不已。
李婶真的很忙,有时她来看我时手里还抱着只小绵羊,听说李婶还养了一大堆羊。不过,我不会介意这些小东西和我争什么的,他们总是自己跑着找吃的,而我是主人亲自送来的。
那天,我吃完东西以后足足有十分钟没有入睡,我听到了李婶女儿跟李婶的谈话,李婶女儿说: “妈,这段时间,这边我来管吧,你太累了,反正我也没事。”李婶说:“小孩子,好好读书就是 了,这些妈能做得了……”我不一会便想明白了:李婶女儿要代李婶照顾我。我真为我以后的日子 担忧,但我没有哭出眼泪来,我刚喝的一口汤呛的我满脸都是。
第二天,李婶还是来了,我松了一口气,她女儿照常跟在她后面唧唧喳喳不停的说着,好象她的话 是说不完的一样,而且,我觉得她的嘴巴好象是专门用来说话而不是吃饭的。我着实为她的无知悲哀了一番,看到李婶停留在女儿脸上慈爱的目光,我又为李婶悲哀了一番,我感觉到自己很累了, 但她们今天没有给我加餐。
对于夏天,我是没什么意见的,反而我倒有点喜欢夏天了,我可以吃到好多冬天吃不到的东西,比 如说西瓜皮。我始终不明白李婶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好吃的西瓜皮给我,西瓜皮很好吃。那天才从小男孩那里得知李婶种了两亩的西瓜地,难怪李婶最近送饭来总是脚步匆匆,汗流浃背,原来现在是 西瓜皮的高产期。
日子久了,有时会想妈妈,妈妈会吃到西瓜皮吗?不知道妈妈喜不喜欢李婶的女儿…… 以后一连几天,都是李婶的女儿来给我送吃的,我开始有些喜欢她了,因为她会给我讲话,别人见 了我总是捏着鼻子捂着嘴的,而且她还会向我请教呢!“我该怎么办呢?”“妈妈的病应该不是大问题吧?”“我到底要不要把大学读下去呢?”瞧!她连这么重要的问题都向我请教了,可见我实 在是一头厉害的猪,只是每次她都不等我的回答便走了。对了,好象听说李婶生病了,我还真是想 念她,好久不见了。
那天天下了大雨,我全身上下被淋的油油亮亮的,大概可以用人类的“出浴美人”来形容吧!我看 见了李婶的女儿,她提了桶(我的饭桶,我认识)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,在她后面的是李婶,她边 跑边喊:“这孩子,慢点慢点,我说我来吧就是不听,哦,小心点,小心点……”我用我聪明的大 脑想出李婶消瘦了好多,她的声音有点虚弱无力的所谓磁性……
每次我一醒过来,就会看到李婶的女儿,是她把我“叫”醒的,她总是一边弄东西给我吃一边给我 讲话,有一次,她竟然对着我哭了,她问我她该从哪里凑那么多的学费,我怎么可能知道,要是我 知道的话,我会告诉她的,因为她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,因为她是李婶的女儿,可是,我真的不知 道,我不是一头小气的猪,况且,她还会代李婶给我送饭呢!
后来几天,李婶也经常来找我说话,说些什么我也不知道,她的声音太有气无力了,以至每次我都 会被她说的睡着了,真是太不好意思,每次都发誓下不为例,下不为例。
这次睡的太差了,我狠狠地抱怨。我抬头看了看刚刚升起的太阳,感到阵阵颤栗,满世界的阳光都 汇聚到我身上,我十分担心我会和那些光芒一起流走了,心中竟然涌起了惜别的忧伤。闪烁的光锥 子一样刺痛了我的心房,我放声大哭,这次,我哭出了好多好多的泪水,当然,还有鼻涕和口 水……
然后,然后我就被几个大汉五花大绑抬上了一辆卡车,周围还有几个同伴,我看见了李婶的女儿背 着打包的行李和李婶她们抱在一起痛哭。许多人把一些东西从李婶家搬出来,又搬到另一辆卡车 上,李婶和小男孩也上了那辆卡车,和我不一样的卡车。李婶要搬家了,房子卖了。李婶的女儿看着载了妈妈弟弟还有整个家的那辆车逐渐消失,逐渐消失……她才擦了眼泪,握紧书包向长途车站 走去,她要上学去了。
我呢?顿时,我有些伤心,我再也见不到李婶他们了。我会想念他们的,还有那可口的西瓜皮,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到西瓜皮它们。我捅捅同伴问他们我们要去的地方有没有西瓜皮,同伴哭丧着
脸告诉我我们要去屠宰场了。只是,妈妈告诉我夏天我正疯长呢!而且,我是一头本命猪,本命猪 也会进屠宰场吗?妈妈没有告诉过我这些。我应该相信他们的话吗?他们只是普通的猪。一路上,我离的他们远远的——我呆在卡车的最角落,我怕那些不识相的人类不能清楚的分别我是一头本命 猪。
当我被抬到案板上时,我知道我的死期到了,我死后一定会六月飘雪的。我想我死后我一定会这样 想:我可以回报李婶的“养育”之恩了,我是一头知恩图报,勇于牺牲奉献的猪。但是,但是我还不该死,我不想死,所以在我断气以前我是不会这样想的。不知从哪里冒出血来,好象是我的脖子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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