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革“革”到了1972年初,差不多什么都“革”光了。物资匮乏得吓人,各种物资的票据,以号数排列,数码攀升到一百多。比如,102号票专买味精,假如此户味精消耗量小,而更爱衣物清洁,那么便可以跟隔壁老王兑换98号洗衣粉票。糕点铺里光光的柜台,偶尔石破天惊地出现以色素充蛋色的蛋糕,或硬如顽石的糖果,一旦是免票供应,那么这家铺子门口就会排起首尾不见的长龙。那时的四川人见队伍就排,先排上队再打听卖什么。哪怕卖的是猪肉干,回民也会排队买,反正能转卖给排队排了一场空的后来者,赚个几毛钱。排队是常会落得一场空的,寒冷中排上一两个小时,中途突然一声“卖完喽!”人们骂咧咧,作鸟兽散去。那时我住在东北抚顺的姑父到成都开全国石油化工会议,行李就是两个塑料大桶。他让我打听,哪里找得到用全国粮票换食用油的黑市,因为我大姑给他严峻的任务,是空桶来,满桶去,弄不到菜籽油回东北,他会多日耳根子不得清净。我方才意识到,比起柜台光光的四川,东北的日子更素净,油腻更是奢华。我并不知道成都有黑市这样的罪恶旮旯,所以姑父只能从石化同行那里侦查黑市地址。在姑父启程回家那天,我请假去火车站送别,果然见姑父超负荷地提溜着两大桶菜籽油。评论 | #严歌苓:文革元宵 https://t.co/a6lPq2ngGL
— 自由亚洲电台 (@RFA_Chinese) February 12, 20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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